| 作者 | 周梅森/国别:中国大陆 |
| 出版社 | |
| 出版时间 | 2006-08-01 |
特色:
南洋船队一年只来那么一次,来临的时间一般是在初夏季节——船队在海上要走一两个月哩!载来的东西也颇多变化,开初是铜钮子、缝衣针、皮箱、皮枕之类,后来又运来了象牙、玉器,吸水烟的白铜烟筒,隔潮大砖、红糖、橙柑、香蕉等物。再后来又舶来了翎羽——那可不是一般清浦百姓用的物件,那是专卖给官家的,是插在官帽上令人肃然起敬的花翎。南国人就是如此的聪明,只要能赚到银子,他们什么捞什子都能搞来卖。清浦十八滩的老人们因此认定:南国的蛮人是不讲道义的,是半个洋毛子,刨自家祖坟,卖先人骨殖的事他们也做得出。和这帮东西交往,清浦十八滩还有个好么?乾隆末年,又来了北洋的平底沙船。平底沙船把北方的大豆、猪肉、牛羊肉以及木材、小麦、药材等物源源不断地运来,除了卖给当地的清浦人外,也和南洋的商船大做交易。如此一来,动静便闹大了,北洋船队和南洋船队不约而同地在清浦镇上了岸,买下了沿海南寺坡上的一片街面,开下了十几个不同字号的商行,清浦镇真正具有了一种镇的规模,成了仅次于津口县城的又一个热闹之所在。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清浦镇上出现了洋药。洋药又叫大烟,据清浦老人们讲,是从南洋运过来的,是洋毛子在番邦造出来运到南洋,又从南洋舶到清浦来的。洋药箱上有洋毛子的字,那字连学问高深的清浦镇陆府的孝廉老爷、津口县城的县父母大人都不认得哩!洋药一运进来,没多长时间就在这地面上蔓延开了,吃洋药成了一种时尚,连官兵也吃哩!大清圣上圣明无比,知道这洋药不是好东西,降旨查禁,可哪还禁得了?!吃洋药有瘾,只要吃上三五回,断无不吃之理。朝廷一禁烟,烟价立时就上去了,贩洋药得利更多,南洋商人们贩得便愈加疯狂。到了今天,洋药非但没禁绝,反而越传越广,惹出了不,少事端。阮家集盐民阮老二在熬盐大锅前吸食洋药,吸醉了,一个踉跄跌进滚沸的锅中,竟被煮成一副白骨。清浦镇陆荣令因着一家几口吃洋药,不到几年家资几乎败光。洋教也舶来了。洋教上岸,要比洋药上岸晚些时日,而且,也不是那么明目张胆。嘉庆二十三年,南洋船队在运来南国奇货的时候,顺便给清浦人运来了两个洋毛子。这两个洋毛子说是来做生意,脖子上却挂着十字架,嘴里一会儿讲洋毛子话,一会儿讲中国话,一个叫什么詹姆斯·杰克逊,一个叫李约翰。他们白日里做生意,天一黑便传教,说是要把上帝的福音传播给人们,把人们从迷途之中拯救出来。他们买下了南寺坡背后南洋商人的一处房屋,暗地里办了福音堂,现在,听说也有了不少信徒。他们的信徒脖子上也暗暗地挂十字架,也尊奉上帝,尊奉一个叫“耶稣”的老毛子。清浦十八滩上的老人们由此而生出了疑问:他们尊奉上帝,尊奉耶稣,还要不要皇上?要不要孔圣人?要不要孔圣人的忠孝节义。这端的比洋药还要不得!洋药毒其身,而洋教却毒其心。这都不算,据说,近几年南洋鸟船、估船还给平平和和的清浦镇舶来了南国的会匪哩!这就更使清浦十八滩上的绅耆老爷们深感不安了!绅耆老爷们知道,会匪是反叛大清朝廷的,他们的首领林爽文曾在台湾举过事,后来被朝廷的官兵剿灭了。这些会匪们如今到清浦来干什么?还不是要聚众谋反么?!会匪的传播情况绅耆老爷们还不甚清楚,可关于会匪活动的传闻却着实听了不少……这时节,忠于大清圣上的清浦老人们是多么怀念那过去了的好时光啊!尽管那些好时光他们也没有亲眼见过,可他们固执地相信,那会儿的一切都比现今好!他们无不渴望官府能以皇家的权威荡涤流动在这块土地上的污泥浊水,还他们一个宁静和平的好世道。他们希望时光倒流,甚至希望大清圣上重设海禁,再在清浦镇的南寺坡上插上一个大木牌,书上:“居民过限者,枭示!”……清浦人是高尚的、清廉的、正直的,他们宁愿终身不食海味,宁愿不要漆杠皮箱,不穿拷绸云纱,也得要大清圣上的朗朗乾坤,千古不变的纯朴世风。仿佛晓得了他们的心理,这一年南洋船队没有在正常的五六月间驶抵清浦镇,一直到七月下旬也没有任何音讯。在这期间,北洋的沙船队倒来过两拨,他们等不到南洋鸟船的音讯,只得卸下运来的松木、大豆,装了一些清浦地面的土特产扬帆北归了……P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