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曼佐尼(Manzoni,A.)译者:吕同六/国别:Italy/意大利 |
| 出版社 | |
| 出版时间 | 2001-04-01 |
特色:
露琪亚走进了楼下的房间,伦佐正心情忧愤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安妮丝,安妮丝听着,心头也不由泛起凄惶的感觉。他们转过身子,注视着那比他们更清楚事情底细的人,盼望她能够解开他们的疑团,虽然晓得她的解释肯定会是一剂叫他们伤心的苦药。他们对露琪亚怀有各自不同的感受,但在悲愁之中,也不免都流露出程度不同的怨恨情绪,因为她竟守口如瓶,把那样的事情瞒住了他们。安妮丝虽然急切地想听听女儿说些什么,但是又禁不住要责怪她:“这样重要的事情,你竟也不告诉你的母亲!”“现在我就统统告诉你们。”露琪亚回答,一边撩起腰裙来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那你说吧,快说吧!”母亲和未婚夫一起敦促她。“啊,至圣的圣母!”露琪亚激动地说道,“谁能料想事情竟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热泪涔涔,几乎语不成声地诉说。几天以前,她从纺丝厂回家,独自一人落在了其他女工的后面,恰巧堂罗德里戈和另一名老爷打她面前走过,他就竭力跟她搭讪,并且厚颜无耻地说些污秽的话语;可是露琪亚并不答理他,只是加快了步子,赶上了她的同伴们,但耳边听到另一位老爷放纵地大笑的声音,还听到堂罗德里戈说:“好,我们打个赌!”第二天,这两个人就在路上等候着她,多亏露琪亚有女友们陪着,她赶紧低下头,那另一个老爷发出一声狞笑,堂罗德里戈连声说:“等着瞧!等着瞧!”“幸好老天爷保佑,那是纺丝厂*后一个工作日。我马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露琪亚继续叙述。“你告诉了谁?”安妮丝心中很有点恼火,急于想知道女儿所信赖的人的名字。“在忏悔的时候,我告诉了克里司多福罗神甫,妈妈。”露琪亚的声音分外柔和,仿佛是要请求原谅似的。“你想必还记得,*近一次,我们上午一起上教堂去,临出发之前,我有意磨磨蹭蹭的,好多耽误点时间,想等村子里上教堂去的人多起来了,我可以和他们作伴,因为自打遇见那两个人以后,我上路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听到尊敬的神甫克里司多福罗的名字,安妮丝的恼怒顷刻间消失了,她温和地说:“你做得很对,可是为什么也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的母亲呢?”露琪亚有两个理由,一来她以为善良的母亲对于这种事情也是无法可想的,告诉她只不过徒然叫她受惊和忧伤,二来她实在不想冒险把事情透露出去,到头来弄得满城风雨,而宁可小心翼翼地把它锁在心里。另外,露琪亚指望,她结婚之后,堂罗德里戈令人可恶的行径在其始发的阶段便可得到消除。·不过,这两个原因露琪亚只说出了头一个。“至于你,”露琪亚随后转向伦佐,她说话的声调仿佛是要提醒一位朋友注意,他的责备是不公正的,“我难道不该对你瞒住这件事吗?好啦,你现在也全知道了。”“那神甫对你说子些什么呢?”安妮丝问道。“他劝我务必尽早举行婚礼,平日里闭门在家,并且好生向上帝祈祷。他觉得,堂罗德里戈看不见我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来纠缠我。所以,就在那个时候,”她又朝伦佐转过身来,却不好意思用眼光瞧着他,脸孔涨得通红,接着说,“就在那个时候,我只好顾不得害羞,催促你快点张罗,提早把喜事办了。真不晓得当时你对我是怎么想的!可我这么做全是出于一片至诚的善意,别人给我出了主意,我也确信……所以今天上午丝毫不曾料到……”说到这里,她的热泪扑簌簌地涌流,哭得哽咽难言。“啊,卑鄙的流氓!该下地狱的魔鬼!杀人的凶手!”伦佐高声咒骂,在屋子里大步地来回走着,不时用手握紧刀柄。“唉,真是飞来的灾祸!但愿上帝保佑。”安妮丝喊道。伦佐蓦地在仍然涕泣的露琪亚面前站住,用那种温柔和怨恨混融的目光看着她,斩钉截铁地说:“这是那个恶魔能够做的*后一件事。”“啊,不!伦佐,看在上帝的份上!”露琪亚失声叫道,“不,千万别那样,看在上帝的份上!上帝对穷人也是慈爱的。假如我们做出什么邪恶的举动,上帝还怎能庇佑我们?”“不,千万别那样,看在上帝的份上!”安妮丝急忙附和。“伦佐,”露琪亚的声音充满强烈的渴望,同时显得冷静而又坚定,“你精通一门手艺,我也会作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奔到很远的地方去,让那个人再也听不到我们的消息。”“啊,露琪亚,那以后呢?我们还没有正式结为夫妻呢!堂安保迪奥会开具一纸证明我们是约婚夫妇的文书吗?像他那样的人能够指望吗?哎,假如我们已经结了婚,那该多好……”无名氏的城堡矗立在一座峻险陡峭的高山上,高山从一脉连绵不断的冈峦峰岱之中巍巍然横空出世,说不清楚它是这山脉的延伸,还是断裂,在它的脊岭的两侧,全是巉岩嶙峋,怪石峥嵘,岩洞峭壁。城堡俯视着一处狭窄、阴暗的山谷,这里有一条仅有的通往山上的道路,它是一道陡峻的山坡,但地势平坦,迤逦上行,山上是一片片草地,在田地的周围,散落着一间间农舍。谷底是一条卵石充斥的河床,有时成为一道潺谖的溪水,有时形成一条奔流的大河,这全然随着季节的变化而改变,当时就是米兰大公国同威尼斯共和国的分界线。对面绵亘的山脉,可以说形成了山谷的另一岩壁,山上也有些许可供耕种的田地;此外,全是巉岩乱石,高峻险阻,和人迹罕见的荒芜之地,偶尔可见山峰的罅隙和悬崖长出三两棵小树。犹如大鹰雄踞血污的老巢,骄横的大寨主在他的大城堡居高临下,威慑着周围所有人迹能够到达之处;在他的眼里,任何人都比不仁他,简直目空一切。放、眼向四处望去,所有的谷地、山坡、河床,穿越山谷的小路,全都历历在目。那条通往阴森可怕的城堡的小路,在抬头仰望的人看来,很像是一条迤逦曲折的带子,大寨主可以透过城堡的窗户、枪眼,从容不迫地监视着任何上得山来的不速之客所走出的每一步,可以千百次地把他当作射击的活靶子。他的城堡里驻扎着一队强人,足以把进犯的大队人马在登上山顶之前,就把他们在上山的小路上收拾掉,或者让他们统统滚人深不可测的山涧。而且,如果得不到城堡主人的允诺,谁也没有胆量跨出一步,或进入山谷,登上山顶,或者只是借道而行。一旦发现官府的人,立即被视为敌人的奸细,当场擒拿。当地流传不少关于这类冒险的人遭遇的悲惨故事,不过这已经都是往昔的旧事了;而今的青年人中,恐怕再也没有人记起过在山谷里曾经见到过这样的人,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佚名作者的手稿对于这个地方作了以上一番的叙述,而对于这地方的名字却不着一字;而且,为着防止我们去追踪和发现它,所以他故意回避关于堂罗德里戈之行的描写,而把这一行人径直带人山谷之中,送到山峦之下,那险峻蜿蜒的小路的入口。这里有一处酒家,其实也可以说是一个前卫的哨所。门口悬挂着一幅旧的招牌,两面都画着一轮光芒四射的红日。但是,在百姓的口中,有时会正确地重复一个名字,有时却按照自己的好恶改变它的意思,所以他们都把这酒家另取了一个名字:“恶夜酒家”。“你瞧,我身体挺好,”堂罗德里弋说道,他从格里佐的举止中已经看出了这个家伙脑子里闪现的念头。“我的感觉挺不错,不过,也许我喝得……喝得多了一点。那白葡萄酒够厉害的!……没什么,只要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就会过去的。我困极了……这灯光刺我的眼睛,照得我挺难受的……你把它挪远一点!……”“这是那白葡萄酒跟您闹的恶作剧,”格里佐说道,仍然和主人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您马卜睡觉吧,睡上一觉您就会舒服了。”“你说得很对,如果我能够美美地睡一觉……其实,我感觉挺好的。你把那只铃儿放在离我近一点的地方,也许今天夜里我需要点什么,注意,你可留神点儿听着,我可能摇铃唤你。不过,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快把这盏该死的灯拿开。”堂罗德里戈接着说道。格里佐严格依照他的吩咐行事,但站得尽量离他远一点儿。“活见鬼,这灯光让我难受得要命!”格里佐向主人道了晚安,便拿起那盏灯,趁堂罗德里戈钻进被窝的时候,急忙离开了房间。可是,他觉得那薄毯像一座山似的沉重地压在他身上。他真是困死了,便索性把毯子掀掉,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好早点进入梦乡。但他刚刚合上眼睛,就好像被人猛击了一掌似的惊醒了,他觉得有什么人故意作弄他,跑过来猛烈地摇晃他的身子;他感到一阵阵炎热的旋风烧烘着他的身子,心头越来越烦躁不安。他又不由得想起炎热的八月、白葡萄酒和自己放荡不羁的生活,他多么想把它们当作眼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是,这些胡思乱想越来越被一个念头所取代;起初,这个念头只是掺杂在儿他扦种扦样的想法之中,而眼下它却顽强地侵入了他的所有感官;这念头曾经是每次觥筹交错时摆脱不了的话题,何况把它当作取笑的谈资,远比对它置之不理更容易做到;这念头就是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