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塞贡多.松布拉

作者吉拉尔德斯(Guiraldes,F.)译者:王央乐/国别:Argentina/阿根廷
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0-01-01

特色:

市镇外面,离开中心广场十来条街的地方,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横跨在河上,使镇上的房屋和宁静的原野联结了起来。那一天,我象惯常那样,来到这里,躲在桥石的凉荫底下,想钓几尾鲶鱼,拿到“拉·勃兰基达”杂货店的老板那里,换点儿糖果、纸烟,或者几个钱。我的情绪却并不象从前;我感到厌烦,孤僻,没有想去通知那些老在一起游戏和玩水的伙伴,因为我不愿意以笑脸对人,也不愿意再开那老一套的玩笑。就是钓鱼这件事,对我好象也是多余的,一任那钓丝的浮子被水流带着,靠到了河岸边上。我是在想,我是在想我十四年的弃儿生活;弃儿,也就是“瓜乔”,就象这里人家常叫的那样。我垂下眼皮,不去看那些叫我分心的东西。我想象着镇上的四十个街区,街区的平顶房屋,这些房屋呆板地被走成直角的街道划开,纵横交错。在这些街区的某一个街区里面,就是我的所谓姑母们的房屋;它并不比其他房屋讲究,也不比其他房屋破败;它是我的牢狱。我的家?我的姑母?我的保护人堂法比奥.卡塞雷斯?这些疑问成百遍地在我的心头产生,迫切地要求解答;而作为唯一可能的答复,我也成百遍地重新回想我简短的一生,明知道这样做没有用。然而这却是一个非常执着的念头。六岁,七岁,八岁?不知道我刚好是几岁,人家把我从那个我总是叫她“妈妈”的人那里带开,以我应该上学念书为借口,关到了这个市镇上?我只记得**个星期我老是哭,尽管有两个陌生女人和一个男人亲热地围着我转;对那个男人,我只剩下了模糊的记忆。两个女人都叫我“我的小乖乖”,还对我说,我应该叫她们亚松西翁姑母和梅塞德斯姑母。那个男人没有要我叫他什么,然而他的善意在我看来却是更好的预兆。我上学去了。我已经学会了咽下我的眼泪,学会了不相信哄我的甜言蜜语。我的两位姑母不久就厌烦了我这个玩物,整天叽叽咕咕地骂,两个人联合一致,只是为了说我脏,说我是个小瘪三,家里发生了不对头的事就怪我。堂法比奥。卡塞雷斯有一次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到他的庄园去玩。我熟悉了那座漂亮的房子,那是市镇上哪家都没有的,使我在里面仿佛进了教堂那样保持着尊敬的静默。我的两位姑母带我进教堂时,总是把我夹在她们中间坐着,以便提醒我数念珠,监督我的行动;她们每管我一下,就看作是自己在上帝面前的一件功劳。堂法比奥带我去看鸡舍,给我一块蛋糕,赠我一只桃子,领我乘上双轮轻便马车驶过原野,去看母牛和母马。这次访间,在我回到镇上以后,留下了一个鲜明的记忆,我一想起就禁不住要哭,因为我看到了那个我生长的地方,还有那个“妈妈”的形象。她总是忙着在干什么活,而我则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或者在一个水潭里踢水。堂法比奥后来又来找过我两三次;**年就这样过去了。我的两位姑母已经不把我放在心上,除了星期日带我去望弥撒,晚上叫我做祈祷。_逢到这两个当口,我的景况就象一个囚犯,夹在两名看守中间。他们对我的惩罚逐渐逐渐地减少到了只不过是拍打一下就算了事。我上学上了三年。我不记得是什么原因竟然使我获得了解脱。有一天,我的两位姑母认为不值得继续给我受教育了,于是开始让我去办上千种的事情,让我几乎成天地在街上过日子。在食品店里,在杂货店里,在邮局里,人们都亲切地对待我。我认识的那些人都对我微笑,谁也不强求我什么。我从来隐藏着的快乐和内心的感情,从它一向被禁锢的地方释放了出来;我的真正的天性自由地、沸腾地、活跃地发展起来了。街上就是我的天堂,家里就是我的牢狱。在外头开始获得的一切友情,都变成了对我这两位姑母的怨恨。我变得很机伶。我已经可以毫不畏缩地走进旅馆,去跟那些早晨和傍晚聚集在那里打牌的大人物们谈话。我也经常去理发店,听人家谈论一些*可靠的消息,很快就知道了关于许多人的许多事情。没有哪一种戏谑,没有哪一种玩笑,不在我的头脑里有它一席之地。我的头脑简直就成了一间储藏室,那些成年人就爱挑逗地来乱翻,让我说出粗言恶语来给他们听。我知道警察局长和寡妇欧拉莉亚的暖昧关系;我知道冈布蒂一家的商业网;我也知道修理钟表的波罗师傅的不清不白的名誉。有一次,我受了旅馆老板戈梅斯的怂恿,对邮差莫雷拉说了一句脏话,他就回骂我“瓜乔!”我一听这话心里就犯疑,原来我自己身上也存在着一个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的秘密。然而我因为在街上博得了人们的同情和喜欢,已经心满意足,因而没有被任何种类的不安所困扰。这是我童年**美好的时光。两位姑母对我冷漠,我要对待她们更加冷漠。我在浪荡生活中发展起来的胆量,也使我更能忍受她们的责骂。后来我甚至晚上溜出去,有个星期日去看赛马,那里乱糟糟的,还响了几枪,只是没有出什么大事。凡此种种,都使我觉得我取得了成人的资格,以至于正正当当地把我同年龄的孩子当作乏味的小东西看待。由于人家给了我一个调皮捣蛋的名声,我要做得名副其实,就以冷酷的孩子之心,满足于自己强者欺凌弱者的恶行。“去对胡安·索萨说几句,”有人鼓动我,“他在那里,在酒店里,醉了。”四、五个知道这个玩笑的好奇者,走到门口,或者坐到附近的桌子旁,凑过来听。我以我自尊心给我的胆气,走向索萨,伸出了手:“你好啊,胡安?”“…………”“你醉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了。”醉汉以仿佛远离一个世纪的眼光看着我。他完全认识我,但是不开口,怕我作弄他。我放大了声音,挺起了胸膛,象只蛤蟆,走近几步,又对他说:“你没瞧见,我就是菲鲁梅娜,你的女人。你要是再这么喝,今晚上等你醉醺醺地回家,我就把你兜屁股扔进鸭子池塘,让你醒醒酒。”胡安·索萨举起手来,想揍我一拳;但是我听见背后人们的笑声,胆又壮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反而用威胁的声调说:“别吓唬人,胡安……说不定你一失手就把杯子砸了。要知道,警察局长可不喜欢酒鬼,他会揍你一顿,象上次那样。难道你的记性已经乱了吗?”可怜的索萨眼睛望着酒店老板,而酒店老板则把狡猾的眼睛转向那些唆使我的人。胡安求他:“对他说,老板,叫这个小坏蛋快走。他可能叫我失去耐心的。”老板假装生气,大声地对我嚷:“瞧我来赶你走,小鬼,别去惹成人。”一到了外面,我向那个怂恿我的人要钱:“现在给我一个比索。”“一个比索?你得让索萨酒醒。”“不……说真的,给我一个比索,瞧我给你证明。”那人笑起来,答应了,盼望着再来个什么玩笑,而事实上的确也不坏,因为那时候,我装出一副大人物的口气,对那两三个人说:“哥儿们,进去喝啤酒,我请客。”我在大人物们常去的旅馆的酒店里坐下,自己付帐叫来了啤酒招待他们,同时,讲起了*近听到的新闻,什么梅洛的栗色马如何如何,塔佩人布尔戈斯跟辛福里亚诺·埃雷拉的争吵如何如何,还有那个格林哥库拉索的没脸的事儿,他把十二岁的女儿以二十个比索的代价卖给了妓院老板萨洛摩维奇老头等等。我的爱讲话和胆子大的名声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我自己所不知道的议论。人们说,我是一个迷失了正道的孩子;还肯定说,将来长大了,准是个靠干坏事过日子的人。这种话,使某些人怀疑地看待我,也使我跟那些过下流生活的人混熟了,他们带我进酒店,怂恿我喝白酒红酒,喝得我昏头昏脑,但是一种天生的多疑使我不上他们的当。有一天晚上,潘乔把我放在他背后的马屁股上,带我进了妓院。到了里面我才明白是什么地方,但是我一点不露声色,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慌张。被人经常这样吹捧,我已经失去了开头几天所感受到的魅力。我重新感到厌烦,尽管照常到旅馆、理发店、食品店或者“拉·勃兰基达”杂货店去,那里的老板对我很亲热,我在那里认识了许多“生人”:牧人,外地人,或者就是庄园的雇工。有幸的是,在那个时候,我大约十二岁,堂法比奥对待我更象一个好保护人。他时不时来看我,有时候带我到庄园去,有时候送我一些东西。他给了我一件邦乔,一身衣服,还有,(真是了不起!)送给我两匹小马,一副马具,让我们出去的时候可以一起骑马。这样过了一年。我的命运注定好景不长。堂法比奥不再继续来了。我的姑母把我的小马借了一匹给杂货店老板费斯塔尔的儿子。这个人我*恨,因为他高傲而且娇气。我的马鞍也上了搁楼,说是我用不着它。我更加孤独了。因为人们有些倦于跟我在一起开玩笑;我也不再那么热衷于让他们消遣。我这小浪荡者的脚步,把我引到了河边。我认识了磨坊老板孟索尼的儿子,认识了小黑人莱楚萨,后者尽管只有十五岁,因为老潜在水底下,耳朵都聋了。我学会了游泳,几乎天天去钓鱼,因为可以从中得到些好处。我的回忆逐渐地把我带回到当前的时刻。我又想着逃跑的快乐,然而就连这种念头,也在傍晚的静谧中,在暮色开始挂起它的**批阴影的时候,逐渐消散了。河岸的泥泞,附近的沟壑,都变成了深紫的颜色。岸边的岩石,散发出金属的光泽。河里的流水在我的眼睛看来使人感到凉爽,周围的景物在平静的水面上的倒影,比本身更加色彩丰富。天空远去了,云朵由金黄变成了金红,又由金红变成了暗红。我拿起了我钓的一串“死不了”的鲶鱼;它们还在缓慢的窒息中绝望地摆动尾巴。我把渔具的钓丝绕上钓竿,鱼钩插在软水里,向着市镇走去,那里已经开始有灯火在闪亮。夜降临到一片低矮的屋脊之上,使得教堂古老的钟楼显得分外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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