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黄海光/国别:中国大陆 |
| 出版社 | |
| 出版时间 | 2005-01-01 |
特色:
从我懂得一点世事起,所能了解的家族史,实在是一部过于简单而不明了的通史。在黄家家族传说中曾有个做过京城大官的祖先,推算起来,那位先人大约是在清朝中后期发达过。其实算不得什么荣光,汉人做了满清的官。何况他的后人们并没有得到祖上的阴功,因为他犯了事。至于犯的什么事,后来姓黄的谁都不晓得,成了流传在家族内的一个谜。为了避免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黄家后人只落得个逃亡他乡的一条路。逃到溱湖地界的这支血脉,族丁不旺,当初的老弟兄五人,到我父辈仅存一支独苗。家族流变、人丁增减,是时间长河的自然的界碑。命运对于黄家的关照,好比是黄鼠狼看鸡——越看越稀。后人倘有修家谱的雅好,也省心不少,像是修理谢了顶的头,寥寥无几的头发,吹一阵大风变不了几个小发型,且绝不会犯数典忘祖的大忌。屈指数来,算到我父亲黄元来这一辈上,喝溱湖水、食溱湖鱼的共有五代人生活在这溱湖地界。五代为祖,三代为宗,祖宗待的地界就是祖籍。这样算来,溱湖算得上我的老家了,但祖宗的老家在哪里?据说在苏州阊门。究竟是哪一代祖宗的祖宗在号称天堂的那个白发苍苍的江南名城扎过根、发过芽,参照正史推算,那应该是元末明初。都于温柔之乡的张士诚被后来成了明朝开国皇帝的朱元璋打败,苏州的许多涉嫌居民被迁徙到江北去,或至水乡垦荒,或到海边晒盐。大约那是祖宗十八代上的事了。父亲肯定说不清楚,父亲的父亲也没个交代。只晓得*近的祖宗已到了江北。父亲小的时候,随祖父清明祭祖,祖茔(溱湖人习惯把祖坟称为祖茔)在江苏中部的姜堰白米镇附近的小虹桥。据父亲回忆,那是一整片墓地,祖茔变得矮矮的,谦恭得很。不过墓园依旧古木森森,有些大树要几个大人才能合抱得过来。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言,祖上着实是个大户。正应了一句民谚:“高坟高树是大户,高坟矮树暴发户,矮坟高树破落户。”祖茔大概在那里,但先人在哪儿居住,已无从考证。按照旧例,门槛高的大户人家,虽不能像皇帝那样大兴土木修筑许许多多的疑坟,却总喜欢在离家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的地方,选块风水宝地,修筑祖坟。一来方便保佑子子孙孙享用祖宗积下的阴德,二来也免了与本家族有仇隙的人来做手脚,毁祖坟。在祖坟上来一点小动作,在从前的人看来,是大大的不吉利。不知我家祖茔有没有遭过黑手,反正后来黄家人老是流年不利。那曾在京城做过大官的黄家先人,城门失了火,还好我爷爷的爷爷们弟兄五人是机灵的池鱼,从上河逃到盛产芦苇野草、鱼虾蚌蟹和美女巧妇的下河,即后来成为我老家的溱湖地界。这上河下河的说法,在苏中地区流传已久。因为苏中古邑姜堰一带地势较高,河流其间,乍看好像半悬在空中,所以当地土人把它叫做上河。也有一种说法,姜堰西接扬州段的京杭大运河,因为水位高,一年到头水往溱湖流,所以姜堰地界得名上河,溱湖地界得名下河。上河不多的河道两岸通常是稀疏的树木,或者偶尔有一段整齐的大树,树枝连在空中,飘飘忽忽。而溱湖地界则是苏中下河地区著名的“锅底洼”,即像锅底一样的洼地,河流仿佛在“锅底”蜿蜒。从前没有后来驰名中外的江都水利枢纽,老天稍微多下一点雨,就分不清哪里是河面,哪里是湖面,哪里是岸面,一片水乡泽国的情景。每逢发大水的时候,这溱湖地界*醒目的就剩下原先长在河边、湖边和沼泽里的芦苇,一行行、一片片、一群群,只有芦苇尖露出水面,远远望去,像是无力呼救的溺水的人群,任随一缕缕头发在水上招摇。不过,对于上世纪出于一种本能而逃亡的黄家人,溱湖倒是个好去处。天高皇帝远,从此便让后辈们结下一份新地缘,与溱湖相亲相识,厮守在一起过日子了。这做人与什么时辰、什么朝代有很大关系,与地界的缘分(也就是地缘)也有莫大的关联。古之风水之说,仔细琢磨自有一番道理。“狗骨头不葬龙地”的古谚,跟西洋的环境论暗合。单说上世纪初的杰出人等,孙中山不会生长在闭塞的内陆,不出韶山冲也就没有毛泽东,所以人的出生地所在何处,对于人的一生命运多少有些宿命的意味。至于这些生于溱湖、长于溱湖的人们,便难免身心肤发与饮食起居都有些湖水荡漾过的痕迹。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