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

作者曹聚仁/国别:中国大陆
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2-07-01

特色:

书评:“*”为左右结构,由“目、古”组成。所有地方性的戏曲,只能当作“坐唱”和“扮演”之间的中间性戏曲看,许多地方保存连厢词的旧面目。蹦蹦戏的唱曲,气逗断落和“道情”、“宣卷”相同,大体是二字一气逗。(讲气逗有时可割裂文理。)道白不像昆曲那样用协律的道白,因此能吸收许多诙谐的语词。无意之中,他们应用了台上台下串演的手法,许多道白,因为和观众对答而增加兴趣。(保存了滑稽戏的本来面目。)马寡妇开店,写一个色情狂的寡妇的心理变态,真是曲折的微妙的;描写的成功或失败,就在这一点上决定。剧中马寡妇舐开窗纸,看中了那个美貌书生,来一段精细的描写。这种外形描写,虽精细还是粗浅的。叫店小二把狄秀才请到后房,自己送酒菜请狄书生吃喝,也还是衬笔。以下她决定要勾引狄秀才,狂乱地走出房门,突然清醒过来,又回转房来,抱着自己的孩子喂奶,左思右想的想亲近狄秀才,又怕见了面,无词可措,只得坐在床上打瞌睡。给梦境所扰乱,实在打熬不住,借送茶为名,到狄秀才的房中,性狂的冒险船,向弯弯曲曲的港湾前进,这才是内心的描写。如门板碰额,喂奶皱眉,水壶烫手;细碎的地方,衬托得很有力量。见面以后,由哀诉、媚诱、乔赖,转到为礼教观念所克服。又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港湾回来。有几处比欧阳予倩的《宝蟾送酒》,做得更曲折更细腻些,可以给做历史小品的人做一个备忘录。“猥亵”二字,我不知道究竟应以怎样为限度。有一次,真如乡间来了一班木头戏,白塔庙的尼姑也高兴得很,要叫他演一本西游记;那演戏的,却演了一本猪八戒洗澡,演得那尼姑面红耳赤;她可是一直看下去,并不走开。地方色彩很浓厚的戏曲,不带猥亵成分的似乎很少;一定要说会影响到风化,也似乎理不可通。《马寡妇开店》,只描写性的心理变态,我觉得与道德无关,如能把地方色彩郑重地保全下去,总还不失在戏曲上的相当的地位的。二悲哀的表现《雷雨》的结尾,四风和周冲都触电死了。鲁侍萍一声不响地立着,如石膏人像。老仆对她说:“老太太,您别发呆!这不成,您得哭,您得好好哭一场。”鲁侍萍说:“我哭不出来!”老仆说:“这是天意,没有法子。——可是您自己得哭。”鲁侍萍说:“不,我想静一静。”一位朋友看了这剧本,问我:“鲁侍萍为什么哭不出来?”我就说,这是悲哀的表现;“悲哀”和“快乐”到了极端,都只有“发呆”。我就举《红楼梦》第五十七回紫鹃情词试莽玉一段例子,紫鹃哄宝玉说黛玉要回苏州去,早则明年春,迟则秋天;还说黛玉说过,从前小时顽的东西,彼此打点明白,“宝玉听了,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紫鹃看他怎样回答,等了半天,见他只不做声。……晴雯见他呆呆的,一头热汗,满脸紫胀,忙拉他的手,一直到怡红院中。……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皆不知觉。给他个枕头,他便睡下;扶他起来,他便坐着;倒了茶来,他便吃茶。”这便是宝玉悲痛到了极端的表征。下文写宝玉见了紫鹃,方哎哟了一声,哭出来了。哭泣并不是悲哀,眼泪倒有冲淡悲哀的作用。某日下午,一位陌生的朋友来看我,他姓何。他告诉我:他曾写了很多稿子,投向各种刊物,十有八九是退回的,言下颇怪编辑先生的单看作者姓氏,不看稿件的内容。在资本主义的畸形社会中,稿件也是商品,编辑先生有偏见,也在情理之中。但写稿者的本身有缺点,亦不可不知。我当时就和他谈一谈“题材的看法”。我告诉他:我的学生中,文章写得好的,一班中也有七八个;可是难得有一两个能找很好的题材的。也许退回来的稿件,文章的确写得很好,题材却不十分好呢!我又告诉他:“有一回,暨南学生杨君拿一篇文章给我看,我说那题材很好,可是写得不好。后来那篇文章在《青光》上刊出,他拿来给我看,我说还是写得不好。果然他一探问,那编辑看中了他的题材。”文章的好坏,何以决定于题材的好坏呢?因为每篇文章,你总提供一个意见。社会对于你的意见或淡漠,或共鸣,或反对,这并不是美妙的词语所能左右的。你有正确的意见,读者自然会有反应。我记得鲁迅先生有一回讲演,说起:“从社会科学走向文学的路是顺的,而从文学走向社会科学的路是逆的。”(大意如此。)这就是说,懂得了社会科学,对于社会现状有种种新的看法,可以找到许多新的题材,就可以有写不完的文章。且举一例为证:我住在真如南阳宅时,寓前破屋中一老妪忽然重病在床;我们的房东和她是亲属,也不十分关切。忽然杨家桥华夏大学的蓝牧师,天天派人送牛奶面包来给她吃,又送帐子来替她挂起来;有几天,蓝牧师还亲自来看她二三次。我心中大为惊异,以为教会中人毕竟有慈善心的。不久,,那老妪死了,我们的房东向我来捐钱,我问她,蓝牧师捐了多少。他打个鼻铳道:“捐钱,做梦。他是想那老太婆把那点地基捐给教会中的,老太婆不肯盖手印,他还来管老太婆的事吗?”这题材,若在契诃夫、莫泊桑笔下,必是一篇动人的杰作;而我几次想动笔,终于写不好。为什么呢,因为我只知道这是一个好题材,可是我的解剖能力薄弱,不能透视过去。换句话讲,我还不知道从哪一点写起才是。这便临到了题材的看法问题。单单说传教牧师口是心非,一切虚伪,似乎还太浅薄一点。即把蓝牧师的阴险暴露出来,似乎也还不够。必得把这幕喜剧中,蓝牧师进退失据的狼狈样儿,烘托出来,才算得尽职。这精微心理分析,就非有深的社会科学的素养,不能游刃有余了。所以我个人的愚见,以为做文章,分解一个好题材,先透视而后凝集,这工作,似乎比一切都困难得多。赋之为体,乃以意胜,与以情胜,以境胜的“诗”稍有不同。“赋者铺也”,如铺被窝似的,有头有尾地铺叙一件故事或一个人物的遭遇,一时一地的风物。其专从铺叙事物这一线上发展,乃与散文合流,即是骈文与四六。若以“意”为主,辅以诗的情境,如魏晋六朝(欧洲的小说,亦导源于叙事诗。)间的小赋,即与叙事诗合流。杜甫的《诸将》、《秋兴》诸篇形式上也就和《恨赋》、《别赋》非常相近了。不过,无论六朝小赋或杜甫总题分章的诗篇,组织都欠完密,内容也太单调,我们以后人的眼光来评论古人,总不如但丁《神曲》,歌德《浮士德》那样错综绵密,雄伟奇丽。以杜甫的诗才,若能把握时代,把那几百首写乱离之感的诗篇组织成为一个整体,才可以算作真正的叙事诗。二十年前,吴芳吉先生曾试用各种古诗体,作《西安围城诗》,约三千余字;比之中国旧诗,已经算是顶长的了;但在叙事诗中,也还是极短的一首。其内容,也是写个人的感愤为事,抒情的意味多于叙事的。去年,我曾读过一本《在俄罗斯谁活得*快乐》的叙事长诗,全诗有八千行那么多;写动乱的社会,写各阶层人物的心理反应,就像一本长篇小说那么包罗万有呢!从形式上说,叙事诗的篇幅,照例该比抒情诗长一些的。以词曲来说,小令宜于抒情写物,慢词宜于叙事说理,内容时常决定形式,那是无疑的。不过同一形式,张三可以写得极好,李四可以写得极坏,篇幅长短,和写诗的成功与否,却并无连带关系的。我们现在提倡叙事诗,努力叙事诗的创作,可以不傍前人门户,自成一家;叙事以一事件的演变为主线,有时插入“写物”一景,有时插入“抒情”一段,有如影片中的特写镜头,使全诗格外生色的。叙事诗和赋,可以说是源出一家,不仅具有错综复杂的内容,也具有错综复杂的形式!二熟读文选理清末,梁启超曾倡导诗界革命,他说:“余虽不能诗,然尝好论诗,以为诗之境界被前人占尽矣。虽有佳意佳句,似在某集中曾相见者,*可恨也。今日不作诗则已,若作诗,以为诗界之哥伦布然后可。犹欧洲之地方已尽,不能不求新地于阿美利加及太平洋沿岸也。欲为诗界之哥伦布,不可不备三长:**,要新意境,第二,要新语句,而又须以古人之风格入之。然后成其为诗……”这段话,经过了四十多年的岁月,还是可以当作我们对诗界的新期望;明日之诗,必须要新意境,新语句,再加一语,要新形式。二十年来的新诗,新形式未建立,新语句未整理磨炼,尤感失望的,即新意境未开辟;有志创作诗歌的人,更该向这一目标去努力。(旧诗人受道佛两家思想的影响静观自得,善于写物。尤善写无我之境;抒情多蕴藉回荡之作;惟叙事诗不多见。新诗人善写奔放的热情,而拙于写物。叙事诗,也不多见。)关于叙事诗的写作技术,唐代的大诗人杜甫,就深深理解其中的“奥窍”。杜甫曾勖其子宗武,要“熟读文选理”,所谓“文选理”,即是赋家的法门。(以今语述之,即是学习叙事的法门。)杜诗中,如《北征》标题与章法皆用赋体,《八哀诗》用两汉书传赞体,即是“文选理”的活用。罗庸先生《读杜举隅》谓:“杜诗之合若干首成一总题者,其例有二:一者每首独立为篇,如《秦州杂诗》,《咏怀古迹》等是也。一者各首相次,前后自成篇法,如《喜达行在姜村》三首是也。前者,其法出于阮籍《咏怀》,曹植《杂诗》,后者其法出于曹植《送白马王彪》,陶潜《归园田居》五首。——是故选诗者,于他家之诗,或可以摘取佳章,而于杜诗则首当观其组织,未可以鲁莽割裂也。”正说明了杜甫如何注意于叙事诗的试作。(胡适论《孔雀东南飞》的叙事诗体,盖受佛经翻译的影响,但隋唐诗人所受汉晋赋家的影响,还在佛经的影响之上。)杜甫所开的先路,对白居易、苏轼、陆放翁……以及清末黄遵宪都有影响的,但这条路并不曾辟为诗界大路,得让我们来发掘的。……

推荐

车牌查询
桂ICP备20004708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