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
午夜十二点,_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彻了走廊尽头这套一房一厅一浴的小公寓屋。像个“大”字一样合衣睡在床上的克瑞丝,不耐烦地扭过身子,压得席梦思双人床“吱吱”作响。她抓过身旁的枕头,堵住自己的耳朵,嘴里嘟囔一句:“上帝!自己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她是个快言快语的女人,自言自语时依然如此。第二遍铃声紧接着响起,她意识到,没有人在听她发牢骚。自己刚才抓来堵耳朵的,是祥子的枕头。“祥子呢?怎么还不来接电话?”她迷迷糊糊地在心里问自己,“噢,想起来了……” 祥子也是刚刚下班,她叫他先洗澡,说自己先喘口气。此刻,祥子人还在洗澡间里。虽说是自己先喘口气,可是一下子竟然睡得这么香甜。真不愿意爬起来,去接那个该死的电话。从早晨十点,到晚上十点,她像个走马灯似的,一天转十二个钟头,到了这个时候,身子就像散了架子一样。尤其是这几年,眼看过了四十,人也胖了许多,不光是自己看着不好看,就是转起来,也不像早些年那般灵便了。此刻,她极不耐烦地扭动一下腰身,试图睁开眼睛,睁了几下没睁开,就又睡了。 显然,那个打电话的人,对她却并不同情,第三遍铃声紧接着响起来,这回,似乎比前两遍更为急迫。不由得她不接了。 “还活着哪……说吧!” “对不起,这里是太平洋长途电话的接线生。您有一个从中国打来的长途电话,是受话人付款,您要不要接?”一个悦耳的女中音,措辞恳切地问。 不用说,那是打给祥子的,而且一定是要紧的事。这回,她全醒了。祥子曾经跟她说过,中国人*讲礼貌,不是十万火急,绝对不会午夜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吵醒。况且,结婚三年多,接这种电话还是头一回。 “接,接……”克瑞丝连声说。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施地、施地,我借里施周子上地家。清你登一登,我马上角他赖!”克瑞丝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忙不迭地回答。 周志祥手里捏着围在腰上的浴巾从洗澡间里冲出来,眼镜也没有来得及戴。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今天这‘孙子’是打着玩儿的!”他在心里默默地祷告着。 “祥子哥,”果然是他的声音。不过,他没有管他叫“胖子”。其实,要是管他叫“胖子”,他心里反倒会轻松些,“是孙志,我是‘孙子’,你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吗?” “能!你找我什么事?快点儿说吧!”祥子急不可耐。他怎么可以听不出他的声音?再过一百年,他都不会。 “我本来是想等你那边天亮了再打的。可是,江梅不能等啦!十万火急呀,因为……江梅,她……她眼看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江梅她……怎么啦?!”祥子把电话的听筒夹在湿漉漉的肩膀上,腾出手来打算把腰上的浴巾系好,却不小心把电话听筒掉到地毯上。他弯腰抓起听筒,腰上的浴巾也随即滑落。克瑞丝一声不响地从洗澡间里走出来,把祥子的眼镜替他戴上。她拿过祥子的睡衣,顺手扔过去。祥子丝毫没有察觉,就那么赤条条地站着。 “是……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上个月开了刀,又原封不动缝上了。医生说,她……她*多还有一个……月!” “什么?你说什么?是不是让你个龟孙子给耽误了?为什么你早不带她上医院?你这孙子,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