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基文集-中学生枕边书[VI]

作者(苏)高尔基
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6-06-01

特色:

在一间狭小而又阴暗的房间里,我的父亲穿着一身白色衣服,瘦长的身子直挺挺地躺在窗下的地板上。他光着脚,脚趾头都张开着,手指也无力地弯着,温顺地搭在胸前。他快乐的眼睛就像两个黑洞紧紧地闭住了;安详的脸黝黑,龇着牙咧着嘴,仿佛在吓唬我。母亲赤裸着上身,系着一条红色的围裙跪在他身边,用那把我常常用来锯西瓜皮的梳子,为父亲梳理着头发。母亲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着,眼泪从她那肿大了的眼睛里不停地流出来,仿佛融化了的冰水滴簌簌地向下掉。外婆紧紧拉着我的手,她的体形胖胖的,大脑袋上有一对大眼睛,鼻子上的肌肉松弛得令人可笑。她也在哭,浑身颤抖,弄得我的手也抖起来。这种阵势我从没见过,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恐惧。外婆使劲地想把我推到父亲身边,我感到又害怕,又别扭。我弄不懂外婆反复对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快,孩子,和爸爸告别吧,他还不到年纪,可是他要死了,你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亲爱的……”我一向相信外婆说的每一句话。尽管她现在穿一身黑衣服,显得脑袋和眼睛都特别的大,看起来挺奇怪,也挺好玩。小时候,我得过一场大病,父亲看护着我,可是后来,我外婆来了,改由她来照顾我了。“你是哪里的呀?”我问道。她回答:“尼日尼,坐船来的,不能走,水面上是没法走的,小鬼!”坐船!在水上不能走!啊,真是太可笑了,真有意思!我家的楼上住着几个染了头发长着大胡子的波斯人。地下室住着贩羊皮的卡尔麦克老头儿。顺着楼梯,可以滑下去,如果摔倒了,可以就势翻个跟头,向下栽下去。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十分熟悉的,可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从水上来的人。“那我为什么是小鬼呢?”“因为你多嘴多舌!”她笑着说道。她讲起话来亲切又舒畅,从那一时起,我就喜欢上这个和气的老人了,我希望她带着我立即离开这间屋子。因为我在这里实在太难受了。母亲的哭号让我心神不安,她从来也没有这么软弱过,她一向是严厉的。母亲身体很强壮,人高马大,手劲儿非常大,她总是打扮得干干净净的。但是现在衣服歪斜凌乱,乱七八糟的。以前的头发梳得光光的,贴在头上,像个亮亮的大帽子,现在都垂在赤裸的肩上,把脸部也遮没了,她跪在那儿,有些头发碰到了睡不醒的爸爸的脸。我站在屋子里好半天了,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为父亲梳着头,眼泪使她泣不成声。门外头站着些人,有穿黑衣服的乡下人,也有警察。警察不耐烦地吼道:“好啦,快点收拾吧!”一阵风吹来,将挡窗户用的黑披肩给吹了起来,抖抖有声。这声音让我想起了一次父亲带我去划船的事。忽然天上一阵雷响,吓得我大叫。父亲大笑起来,用膝盖挡住我,大声说道:“别怕,‘葱头儿’,没事儿!”想到这儿,我忽然看见母亲正吃力地从地板上站起来,可却没站稳,仰面倒了下去,头发散在了地板上。她紧闭双眼,脸苍白得发青,也如父亲似地龇露出牙齿,厉声说道:“滚出去,阿列克塞!关上门。”外婆一下子跑到了角落里的一只箱子后面,母亲在地上打着滚儿,痛苦地叫着,把牙咬得咯咯地响。外婆看着她在地上爬着,听着她快乐地说道:“噢,圣母保佑!”“以圣父圣子的名义,瓦莉娅,要挺住!”我被吓坏了,她们在父亲的身边爬来爬去,来回碰着他,但他一动不动,似乎还在笑!在地板上她们折腾了很久,母亲有好几次站了起来,但是又倒下了;外婆则像一个黑皮球,推着母亲滚来滚去。在黑暗中,我忽然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噢,是个男孩,感谢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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