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法)莫泊桑 |
| 出版社 | |
| 出版时间 | 2006-06-01 |
特色:
她们比长官还能干,能够一句话便使那些不守纪律的老兵服服贴贴。她不愧是一个真正随军的好修女,那一张被天花毁掉的、数不清有多少麻瘢痘痕的面孔,正是战争带来的破坏蹂躏的写照。她说完以后,因为效果是那么好,所以别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一吃完饭,大家都很快回到各人的房间,第二天早晨下来得相当晚。午饭也在平静中地过去了。他们让头天晚上播下的种子有抽芽结果的时间。午后,大家在伯爵夫人提议下出去散步,于是按照预定计划,伯爵挽着羊脂球的胳膊,和她一起走在*后面。他跟她谈着话,用的是稳重的男人对卖笑女子说话的那种口气,亲热随便、慈祥和蔼,多少还带点儿轻蔑;他称她“我的孩子”;他以高高在上的社会地位和无可争辩的崇高身份,屈尊俯就地对待她,他开门见山,一下子就讲到了主题:“如此说来,您是宁愿让我们留在这里,和您一样等普鲁士军队吃败仗之后,遭受他们种种强暴对待的危险,而不肯随和一点,答应做您一生经常做的事?”羊脂球什么话也不说。他和蔼可亲地对待她,给她讲道理,用感情打动她。他知道如何保持“伯爵先生”这个身份,同时在需要的时候又能殷勤献媚、恭维夸奖,讨她的喜欢。他竭力渲染她可以帮他们多么大的忙,也谈到他们将如何感激她;然后突然笑嘻嘻,亲密地改用“你”来称呼她,说道:“你知道,我亲爱的,他将来还可以夸耀,说他曾经尝过一个他们国内不多见的美女的滋味呢。”羊脂球一语不答,走到前面一群人中间去了。一回到旅馆,她立刻上楼到自己的房间去,再也没有露面。大家都忧心忡忡。她到底要怎么办呢?如果她还是坚持不肯,那可真糟糕透了!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大家等她没有等到。后来弗朗维先生走了进来。通知大家说鲁塞小姐身体有点不舒服,大家可以先吃。人人都竖起耳朵听。伯爵走到老板身旁,低声问道:“行了?”——“行了。”为了不失体统,他对同伴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立刻所有的人都如释重负,深深地舒了一口长气,脸上露出轻松愉快的表情。鸟先生大声喊道:“去他的!我清大家喝香槟酒,这旅馆里不知有没有?”鸟太太却不免心痛万分,因为老板马上手里拿着四瓶酒重新走了进来。每一个人都突然间变得爱说爱笑、爱吵爱闹,各人心里都充满了一种不大正派的快乐。伯爵好像发现卡雷·拉玛东夫人丰韵很足,而那个棉纺厂厂主,卡雷·拉玛东先生则向伯爵夫人大献殷勤。谈话非常活跃、愉快,一个个妙语连珠、趣话不断。忽然鸟先生满面惊恐,双臂高举地嚷起来:“都别作声!”大家吃了一惊,甚至被吓了一跳,果然停止了说笑。鸟先生这时支起耳朵听,一面双手拢着嘴发出一声“嘘!”抬起眼睛望望天花板;他又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会儿,恢复了本来的嗓音说道:“放心吧,没问题。”起初大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地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一刻钟之后这出滑稽剧他又重演了一次,并且这个晚上经常地重演;他还常常装出和楼上某个人打招呼的样子,把那些从他的跑生意的脑子里挖掘出来的语意双关的建议提给对方。有时又装作愁眉苦脸叹着气说:“可怜的女孩子哟!”要不就怒气填胸地咬着牙嘟囔:“混账的普鲁士人!”有时候,大家谁也不想这件事了,他却提高了嗓子连喊几声:“够啦!够啦!”然后仿佛跟自己说话似地又说:“但愿我们还能见到她的面,可别叫这个坏蛋给收拾死啊!”这些玩笑话虽然趣味低级,不堪入耳,但是大家还都觉得挺好玩,没有一个人感到生气。原来气愤也和其他东西一样,是和环境有关的,而在这些人周围逐渐形成的气氛里,充满了猥亵的念头。在吃点心水果时,妇人们也不免眼睛闪闪发亮地说了些很俏皮的、但是也很含蓄的影射话。因为酒喝了不少,伯爵即使在吃喝玩乐的时候也保持住他道貌岸然的外表,他打了一个颇受大家欣赏的比喻,说北极的严冬已经过去,一群被困在冰冻中的难民看见通往南方的道路已经打开,因此快活异常。鸟先生正在兴头上,他站了起来,手中举着一杯香槟,说道:“为庆贺我们的解放,我干这一杯!”大家都站了起来,向他欢呼。那两位修女在几位太太的竭力劝饮下,也同意把嘴唇放在这个她们从没尝过的起泡沫的酒里抿一抿。她们说有点像柠檬汽水,不过味道好得多。对当时的情况鸟先生做了一个概括:“可惜的是没有钢琴,不然倒可以跳它一场四对舞。”高尼岱始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一动。他好像深深地沉浸在严肃的思想中,有时他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大胡子,仿佛想把它拉得更长一些。末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大家要散了,喝得东倒西歪的鸟先生,忽然在高尼岱的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口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您今晚话也不说,为什么不高兴,公民?”哪知高尼岱却猛地抬起了头,以咄咄逼人的目光把所有在座的人扫视了一周,说道:“告诉你们大家,你们刚才干的事无耻透顶。”说完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说了一遍:“无耻透顶!”才走出去不见了。鸟先生冷不防碰了这个钉子,也目瞪口呆,发了傻;大家都感到十分扫兴。可是他恢复镇静以后,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口里不住念叨:“想吃吃不到就说葡萄酸,老伙计,太酸了。”大家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于是把“走廊里的秘密”讲给他们听。于是几位太太乐得跟疯子一样,大伙又兴高采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