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日)水田宗子编、陈晖等译译者:陈晖,吴小莉/国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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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时间 | 2001-01-01 |
特色:
在我们这篇故事里,即使公布出主人公的名字,恐怕知道的人也为数不多吧。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在社会上没有什么知心朋友,并且从各种意义上都说是个孤苦伶仃的可怜虫。要问原因何在?那是多种多样的,但它对本篇故事并无多大意义。不过,我们曾听到过一两件小小的传闻。据说我们的女主人公降生到这个世上时,社交之冲、负责人类知心朋友关系之神开错了药方。另一种说法是,我们的女主人公是在一个不走运的时刻降生人世的,当时正是短暂的午睡时间,有关诸神都进入了梦乡。还有一种传闻,还特地摆出一点道理,他们煞有介事地对我们说,这个可怜的女主人公在诞生的时候,正值诸神所在的国家流行一种什么思想,因而有可能是这种思想的碎碴儿,突然混入她头脑中的一个角落里,或者是心脏的什么地方了。喜欢摆点小道理的传闻继续对我们吹风说,这个名曰某某的思想,一说是非常温和平静,一说是狂躁不宁。总之,神国的真相,我们无法捉摸,就留给神仙去处理吧!这位女主人公有可能受到诸神所持的温和思想碎碴儿的影响,因而讨厌喧嚣不宁的地方,譬如人员众多之处;当然也说不定是由于受到神仙们那种狂躁不宁思想的刺激,耳朵变聋了。于是我们那位好摆道理的来客稍稍提高了嗓门,*后断言道:聋人本来就不善于社交!容易产生孤僻性格!属于逃避社会一类的人种!喜欢摆小道理的这种见解,似乎仅让我们了解了问题的一半,那么还不了解的部分怎么办?我们仍旧把它存放到神仙国的五里雾中去吧!我们朦胧地觉得,这个故事的女主人公大概是个相当孤僻的人。因而我们也必须相当谨慎地加以对待。我们打算悄悄地尾随其后,以免她的身影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这篇故事一开头,就受到各种传闻的于扰。我们还听到一点关于药物的风闻。听说故事的女主人公,还是个长期服用茶色药面的人。关于药面的颜色,说法不一,我们不知道采用哪一说为好。有的说不是茶色,而是黄黄的颜色,也有的说是——种细碎的白色结晶体。有的说表面的茶褐色,实际是玻璃瓶的颜色,里边的成分肯定是毒药,也还有的说看上去带些黄色,那是柔软的大米纸的颜色。说到底,这类问题只好交给主管繁琐杂事的神仙去处理了,别无他法。不过,作为我们这些地上的人类子孙来说,只是一心希望管理药品颜色等的神仙们,神经能越来越敏感,所有的感觉器官都能积极广泛地发挥作用。不论颜色如何,反正我们的女主人公是某种药面的长期服用者,已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但是关于该药的效果,我们好像还无法作出正确报道。前边已经说过,本篇故事的女主人公,可能由于受到周围动荡不安思想的刺激而耳朵失灵。所以有人说她为了解脱耳朵带来的烦恼,才开始服用这种药面。还有人说她是为了进一步成为聋人才不停地服用。不管怎么说,它是精神麻醉剂一类的药物,肯定属于缺德商品之列,因而是思想健康、理智正常的人不该服用的东西啊!其次,关于药面的副作用,我们也有所耳闻。据说这种药面作用于人的小脑组织或毛细血管后,便会让人出现下述反应,即总是觉得太阳刺眼或者讨厌去人多的地方,结果导致长期服用此药者逐渐厌恶白天外出。直到耀眼的阳光从地面消失时,他们才能恢复正常人心理,才敢于从租赁的二楼房间走出门外。听说长期服用此药者往往居住在二楼上。那么他们走出房间后去干什么呢?我们听到过很多有关他们的恶行。药物中毒者们放着伸手可及的事不去做,却幻想到茫无际涯的天边去追求所想,他们甚至对身边的生动活泼的世界,按照自己的任意理解,始而感到恐惧,并予以疏远,继而加以轻蔑,*终则认为还是电影院屏幕和图书馆桌上的世界是*舒心之处。虽说是药物所致,可这是多么严重的副作用啊!我们刚听到这个传闻时,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小声说道:这一定是恶魔发明出来的药品。生在人类世界,却瞧不起这个世界,疏远这个世界,这是多么严重的冒渎僭越行为啊!这批长期服药者如果永远不停止服用魔鬼的发明物,定会很快从地球中心长出一条巨鞭,抽打他们的心脏。不管怎样,我们至少要把本篇故事的女主人公,从吸食药面的嗜好中挽救出来。但是,尽管我们有这个愿望,此后的日子里却一次也没碰见过她。她近来好像定下一个相当宏伟的目标,每天都积极地出入图书馆了。昭和二十年(一九四五年)三月九日曾有一次空袭,群马县的天空晴朗,从太田附近起飞的飞机乘着北风飞上了蓝天。我——一个农村的知识分子,于清晨离开了赤城山。山谷里积雪像冰一样硬,我从梨木站出发,在上神梅站换乘足尾线,到桐生站后又换乘两毛线,在高崎站下了车,我要在这里换乘信越线去东京上野。下午四点半左右,虽然天色依然明亮,机织业镇覆满尘埃的房顶和松柏的影子却已早早的黯淡了下来。候车室里到处放着大件行李,背着行囊扛着大包蔬菜的乘客吵吵嚷嚷乱作一团。我想看看车站正面的大钟,当我快走出车站候车室时,一队帽子下拴着颚带的警官走过天桥,来到我所在的月台,其中还有戴着钢盔和白手套的署长和警部长。警部长正与跟他一起来的站务员商量着什么,后来署长在一旁说了句话,便按他的主意一锤定音了。站务员又上了天桥,从办公室拿了一支白粉笔回来了,他把旅客推开,从众人脚下的某处开始画起白线。在两毛线的混杂的列车上,一包钉子砸伤了我的脚,我只好蜷着那只脚站在台阶前。站务员也来到我面前,用高压态度把众人推开画了白线。这个时期火车总是晚点,乘客早已习惯了站务员这种高压态度,老老实实地靠了边,解闷似的四周乱看,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不久,披着肮脏的残雪的火车进站了。原先集在一处的黑衣警官不知不觉地分散开来,分别站在我想乘坐的**节车厢的两个出口处,那地方正好画着白粉笔记号。车厢里空荡荡的,我正要上去,却被警察用力制止了。原来车厢并不空,里面坐着一位高尚文雅的青年海军军官,他的对面坐着他的侍从。这是高松亲王——天皇的弟弟,高高的鼻梁是他的面部特征。我在现实当中遇到了只有在报纸上才出现的人物。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美貌的青年,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激动。一种自然的冲动激励着我,我真想大声喊叫,告诉大家:“车厢里坐着亲王本人,是真的!”可是,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没有这份闲心。如果不拼命挤上这列火车的话,可能还要等上几个小时。我急急忙忙向中间的车厢跑去,可是见到亲王后的瞬间心理活动影响了我,使我的行动迟了一步。即使这样,我也要上车。我一边窥视混杂的车厢内部,一边站在拥挤的群众后边。看过了刚才那节车厢,再来看看这节混乱不堪的车厢,就特别引起我的厌恶。那节车厢打扫得干干净净,放着漂亮的蓝色椅垫,而这节车厢呢?残破的玻璃窗、用白木板钉上的车门、哭泣的孩子、坐在行李上的老太太、用包袱皮包着的小五屉柜、从行李中露出来的扫院笤帚。宪兵在月台上出现了,他冲着窗子叫,说车厢当中还有空地方,可是没有一个乘客想答理他。我死了心,向*后的车厢跑去。可是那里一个普通乘客也没有,只有一个下士模样的军官微微地晃动着脑袋在数人数,一列士兵穿着肮脏的白衣,一个接一个地走出车厢。他们斜披着毛毯,满身的污垢几乎可以剥下来,从队列里不断散发出难以忍受的臭味。我踮着脚尖一心一意地看着车厢出口,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触目惊心,我的腿肚子不由得抽筋了。仔细看来,下车的士兵全是盲人,为了触摸走在前面的人,他们以异样的手势伸出颤抖的手。他们十分疲劳,脸色苍白,从蒙陇的瞎眼里流出泪来,头发很长,看不出确切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再仔细看一下,每五个人里*后一个人眼睛都没有瞎,他们穿着咖啡色的军服,样式与日本军服又稍稍不同,每个人手中都有一根棍子。他们一会儿提醒前后的盲兵,一会儿窥测队首的动向,我判断他们可能是看守。持棒的士兵喊道:“快快的!快快的!”用棒捅正在他跟前下车的盲士兵,因为说的是汉语,所以我想他们都是中国人。他们不仅很脏,而且总让人感到容貌上与日本人不一样。下车的士兵站成四列纵队,在月台上等着,人数大约五百人。我凝目重新看一遍,他们像阳光晃眼似的半闭着眼,泪水从肮脏的脸上流下来。确实是盲人。一个挎腰刀的日本军官不知从哪个候车室里走了出来,眼睛没有毛病的看守兵一齐敬礼。军官走过忙于清点人数的下士身旁问道:“下批呢?”下士回答:“啊,下批×时×分到。”几乎所有乘客的眼里都放射出强烈的同情光芒,他们像是在默默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其中有一位大婶紧握着一条手巾边哭边看。很显然,无论是指挥官还是下士,都不愿意让乘客看见他们。可是要等盲士兵全部从火车上下来是很费时间的,所以火车迟迟发不了车,里面栅栏也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不久,队列前头的人开始摸索着走上台阶,火车也缓缓地移动了。我好不容易踏上了一节车厢的踏板。这节车厢后头是空车厢,原来是运送盲士兵的。我站的位置刚好可以听到站岗的警官的窃窃私语,离我四五人远站着一个背铁帽子的男人,他说:“好像用这些人做过毒气试验,还在工厂做爆炸试验。”一位随从模样的人反驳说:“不可能在日本本土做毒气试验吧。”听到这里,我问旁边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农村妇女:“到底这些兵是从什么地方上车的呢?”她不经意地回答:“噢,大概是涤井吧。”我自言白语地说:“那么,就是从名古屋方向来的了。”不过,光凭这个是不足以做出什么判断的。乘客们可立刻忘记了刚才那惨烈的一幕,开始了各种闲聊。刚认识的大婶像老熟人似的对我说:“我从越后地方来,要把女儿送到干叶县的军需工厂去。”她说女儿是女子挺身队队员,因颈部长了瘤子,不能跟大家一起出发,只好现在送她一起去,由于火车票不好买,走不了的话就住下,然后再排队买票,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一路苦不可言。刚才她对中国兵无动于衷的口气令我很反感,现在听她讲这席话,觉得她那样做也是无奈的,日本人都很忙,顾不上对这种事件发什么感慨了。火车出了某个车站,我想找个地方坐一坐,便走进刚才运载中国兵的车厢,但臭味实在太浓,又立刻返回了。不久,车尾的乘务员边挤过人群边报站:“下一站是神保原,下一站是神保原。”此时,落日余辉把西侧车窗映得像火烧似的,如血的残阳气息奄奄,神秘地落了下去。留神一看,中国兵乘坐过的车厢不知什么时候已与列车脱开了,我乘坐的这节车厢成为*后一节。此时我才想起来,对了,前面车厢坐着亲王呢。可是我已经疲惫不堪,没有心情把这事告诉别人了。战争结束以后,我又问过高崎车站的生意人,是否看到那一队中国士兵从这里又乘车到什么地方去,他们说再也没见过。我想,他们可能再也不会从这里回他们的故乡去了。……